第(1/3)页 晋西北的冬夜,冷得像要把人的骨头缝都冻裂。 凌晨三点。 平安县城西郊,那片曾经荒芜的乱石滩,此刻却被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笼罩。 这里没有一丝灯光。 只有惨白的月光,稀稀疏疏地洒在旷野上。 但这片黑暗中,却潜伏着足以让整个华北大地颤抖的力量。 一百零八辆德制四号H型坦克。 它们按照三个巨大的方阵排列,静静地趴伏在荒原之上。 每一辆坦克都披挂着伪装网,炮口低垂,如同沉睡的上古巨兽。 寒风呼啸着穿过坦克的间隙,发出呜呜的声响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味道。 那是柴油、润滑油、钢铁以及被冻硬的泥土混合在一起的特殊气味。 这是工业化军队独有的体香。 也是即将到来的毁灭气息。 陈峰穿着一件加厚的德式皮风衣,领口竖起,挡住了刺骨的寒风。 他站在一辆半履带装甲指挥车的车顶,双手撑在车顶边缘的护栏上。 他的目光,像鹰隼一样扫视着这支由他一手打造出来的钢铁大军。 几个月前,这里还是一群连汉阳造都配不齐的残兵败将。 而现在。 这里汇聚了整个二战时期最顶尖的陆战装备。 陈峰抬起手腕,看了一眼那块从鬼子联队长手里缴获的夜光腕表。 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。 发出极其细微,但在陈峰耳中却如雷鸣般的“嘀嗒”声。 他在等。 等最后的时刻。 “连长。” 一个略显沉重的脚步声从装甲车下传来。 陈峰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。 “老赵,怎么了?” 来人正是后勤部部长赵得柱。 这位曾经因为几发子弹都要斤斤计较的老实汉子,此刻脸上写满了焦虑。 他在寒风中搓着手,哈出的白气瞬间结成了霜。 “连长,油料车队已经全部就位了。” 赵得柱的声音压得很低,似乎生怕惊醒了周围沉睡的钢铁巨兽。 “但我得跟您交个实底。” “咱们这次,可是把过日子的家底全都掏空了。” 赵得柱从怀里掏出一个皱皱巴巴的笔记本,借着装甲车内透出的一丝微弱红光,指着上面的数字。 “为了这一仗,咱们把库里剩下的三十吨高标号柴油,全灌进油罐车了。” “每一辆坦克的油箱都是满的。” “每一辆卡车的油箱也是满的。” “甚至连那几辆吉普车,我都给塞了两桶备用油。” 说到这里,赵得柱的声音有些颤抖。 “连长,这要是……我是说万一。” “万一咱们在并州城下打不开局面。” “或者是被鬼子拖住了。” “咱们连撤回来的油都不够。” “这就是一锤子买卖啊!” 赵得柱的心在滴血。 他是管家的。 他知道这个家当起来有多难。 虽然连长总能通过那个神秘的“转转商会”搞来物资。 但那都是要钱的。 这次出征,简直就是把全连的命都押在了那个赌桌上。 陈峰转过身,看着这个满脸风霜的部下。 他能理解赵得柱的恐惧。 在这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年代,这种孤注一掷的豪赌,确实超出了普通人的心理承受极限。 陈峰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,抽出一支递给赵得柱,自己也叼上一支。 “咔嚓。” 打火机的火苗在寒风中跳动了一下。 照亮了陈峰那张平静得有些可怕的脸。 “老赵。” 陈峰深吸了一口烟,淡蓝色的烟雾瞬间被风吹散。 “你记账是一把好手。” “但打仗,这笔账不能这么算。” 陈峰指了指远处那一片黑压压的坦克群。 “你知道这些大家伙,一天要烧掉多少钱吗?” “我知道。” 赵得柱苦着脸点头。 “一脚油门下去,那就是几块大洋没了。” “一发炮弹打出去,那是半亩地没了。” 陈峰笑了。 笑得很冷,也很狂。 “没错。” “这就是烧钱。” “现代战争,打的就是后勤,打的就是工业能力,打的就是钱!” “咱们既然要把这仗打成在这个时代的神话,那就不能心疼这点瓶瓶罐罐。” 陈峰转过身,目光投向遥远的东方。 那里是并州的方向。 “回不来?” “老赵,你把心放肚子里。” “咱们这次去并州,不是去旅游的。” “咱们是去讨债的!” “并州城里,有鬼子的第一军司令部。” “有鬼子在整个山西搜刮了这么多年的民脂民膏。” “有堆积如山的军火,有数不清的金条,有无数的战略物资。” 陈峰的声音虽然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,钉在赵得柱的心上。 “咱们烧掉的每一滴油,打出去的每一发炮弹。” “筱冢义男那个老鬼子,都会加倍给咱们报销!” “要是油不够了,就去鬼子的油库里抽!” “要是炮弹不够了,就拿鬼子的金条跟商会换!” “这一仗,我要让咱们101食虎连,从‘万元户’变成‘百万富翁’!” 赵得柱听着连长这番霸气侧漏的话。 原本悬着的心,竟然莫名其妙地安定了下来。 是啊。 跟着连长打了这么多仗。 哪一次不是赚得盆满钵满? 哪一次不是把鬼子抢得底裤都不剩? “行!” 赵得柱狠狠地吸了一口烟,把烟蒂扔在地上,用脚碾灭。 “连长,既然您这么说了。” “那我就不过日子了!” “我也豁出去了!” “后勤部所有能喘气的,我都给发了枪。” “要是前面打光了,我也带着炊事班往上冲!” 陈峰拍了拍赵得柱的肩膀。 “不用你们冲。” “你们的任务,就是把咱们抢来的东西,给我一粒米不剩地运回来。” “去吧,让弟兄们最后检查一遍物资固定情况。” “这一路狂奔,别把我的宝贝炮弹给颠坏了。” “是!” 赵得柱敬了个礼,转身跑进了黑暗中。 送走了赵得柱,陈峰并没有回到车里。 他跳下装甲车,踩着坚硬的冻土,向着坦克方阵走去。 虽然有系统的加持。 虽然有超越时代的装备。 但陈峰从不轻敌。 尤其是这种大规模的机械化兵团作战。 在这个时代,对于八路军来说,是大姑娘上轿——头一回。 哪怕是对于日军来说,这也是从未见过的阵仗。 陈峰走到一辆编号为“066”的四号坦克旁。 这辆坦克,正是之前训练时差点出事故的那辆。 此时,车长王大柱正趴在炮塔上,拿着手电筒,一点一点地检查着高射机枪的枪座。 虽然天气冷得滴水成冰。 但王大柱的额头上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。 他太紧张了。 也太兴奋了。 “怎么样?大柱?” 陈峰的声音突然响起。 “啪!” 王大柱吓了一跳,手里的扳手差点掉在车体上。 看清是陈峰后,他连忙从炮塔上滑下来,立正敬礼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