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:孟氏宗祠-《封门村绣花鞋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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令人牙酸的、悠长的摩擦声撕裂了寂静。沉重的门轴转动,向内敞开。
一股更加浓郁、几乎凝成实质的霉腐气味,混着尘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,扑面而来,呛得林默倒退半步,捂住了口鼻。
光线涌入,勉强照亮了祠堂内部。
空间比他预想的要空旷。正中似乎曾有一个天井,但如今屋顶破漏,天光直接从豁口倾泻而下,照亮一片区域,其他地方则隐在浓重的阴影里。地面铺着青砖,缝隙里长着顽强的杂草。最显眼的,是祠堂深处,那一排排、一层层、密密麻麻的……
牌位。
无数暗色的、大小不一的木质牌位,如同沉默的森林,整齐而肃杀地排列在巨大的神龛和层层台阶之上。数量成百上千,一直延伸到阴影深处。它们静静地矗立着,承受着岁月的灰尘,大多数上面的字迹都已漫漶不清,只能看到一个个深色的、代表姓氏的模糊墨点或刻痕。
林默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。他迈过门槛,踏入祠堂。
脚下是厚厚的积尘,每一步都留下清晰的脚印。他小心翼翼地向前走,目光扫过那些寂静的牌位。它们大多蒙尘、开裂,甚至有些已经倾倒。整个祠堂散发着一种被时间彻底遗弃的荒芜与死寂。
他的目光,不由自主地被神龛最下方、最前排的一处吸引。
那里,在堆积的灰尘中,有一个牌位,似乎格外“干净”一些。不是没有灰尘,而是相较于周围那些几乎被尘垢覆盖的同类,它显得清晰可辨。
林默走近几步,蹲下身,拂开飘落的蛛网,仔细看去。
木质是暗沉的黑色,但表面光滑。上面刻着的字迹,用朱砂或某种红色颜料填写过,虽然褪色,但依然清晰:
孟囡
生于一九八零
卒于一九八七
生于一九八零,卒于一九八七。只活了七年。
林默的呼吸屏住了。孟囡。阿囡。1987。墙角刻着的日期:1987.7.15。所有的碎片,在这一刻,被一根冰冷的线串了起来。照片上穿着绣花鞋、眼神空洞的小女孩。半夜哼唱童谣、跳格子、没有五官的白色身影。生与死的年份,精确地吻合了。
他的视线下移,看向牌位前。
那里没有香炉,没有供品,只有一个粗陶烧制的碗,颜色灰暗,碗口还有一处缺损。碗里,盛着半碗干瘪的、深红色的小圆球。
野山楂。
和他在第二只绣花鞋里发现的那一粒,一模一样。干瘪,深红近黑,布满皱褶。
林默感到喉咙发干。他伸出手,指尖微微颤抖,想去触碰那只陶碗,想更仔细地看看这些山楂,或许,想确认它们是否真实存在。
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粗糙陶壁的刹那——
“嗒。”
一声轻响,从他身后传来。
像是脚踩在松动的青砖上,砖石轻微磕碰的声音。
林默浑身一僵,血液瞬间冲上头顶,又猛地退去,留下一片冰冷的空白。他就在祠堂中央,身后是那片被天光照亮的区域,再往后,是洞开的、洒入天光的大门。刚才进门时,他确认过,祠堂里空无一人。
谁?
他猛地转过头,颈骨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“咔”声。
身后,空荡荡。
只有从天井豁口投下的那道苍白光柱,光柱中飞舞的无数尘埃,以及他自己刚刚留下的、清晰的脚印。大门依旧虚掩着,门外是寂静的村落和树林,不见任何人影。
幻觉?又是幻听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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