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营中新规-《燕云新章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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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至于清算……”赵机声音放得更低,“此乃朝堂之事,非我等所能揣度妄议。但将军此番能收拢部众,稳住营盘,已是尽责。当务之急,是让我营成为这城外万余溃兵中,最整肃、最听号令的一部。唯有自身立得住,方能在后续整编或……问责中,握有几分主动。”

    曹珝默默听着,手指无意识地点着地图上的涿州城标记。赵机的回答,务实而清醒,没有虚言安慰,也没有妄议朝政,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自身能掌控的范围内——加强戒备、维持纪律、保存实力。这正是目前最稳妥的做法。

    “自身立得住……”曹珝重复了一遍,抬眼看向赵机,“你之前说,欲传授救治之法。如今营中稍定,可选人了。你打算如何做?”

    赵机精神一振,知道这是真正落实他价值的时候了:“回将军,卑职以为,无需贪多。可先选三四人:一需细心耐心,二需略识草药或不怕血腥,三需口严听话。卑职将清创、包扎、辨识几种常见止血消炎草药、以及预防伤口溃烂发热的要点,编成简易口诀步骤,亲自示范,反复练习。不求其精通医理,但求其操作规范,能依样处理大多数常见外伤。如此,即便卑职不在,或伤员增多,营中亦有基本救治能力。”

    “口诀步骤?规范操作?”曹珝若有所思,“倒像是匠人传授手艺。好,此事交由你全权办理,人选你自己从辅兵或识字的士卒中挑,报我知晓即可。需要何物,也列个单子。”

    “谢将军信任!”赵机躬身。这等于给了他一个小小的“培训”权限,虽然范围有限,却是将知识转化为实际影响力的重要一步。

    接下来的几天,赵机忙碌起来。他挑选了两人,一个是原来照顾他的那个年轻辅兵,叫孙二狗,虽然胆小但听话细心;另一个是王伍推荐的一个同乡,叫石大勇,人如其名,力气大胆子也大,以前在老家采过药。加上主动要求学习的王伍,正好三人。

    赵机没有讲授复杂的理论,而是将重点放在实操上。他找来一些动物皮毛、猪羊内脏(从涿州城内市集费劲弄来的),模拟伤口,让孙二狗和石大勇反复练习清洗、包扎。辨识草药,就带着他们在营地周边实地寻找蒲公英、地丁草、马齿苋、小蓟等,讲解特征和用途。他将关键步骤编成顺口溜:“一煮二酒三洗净,四敷草药五包紧,勤换勤看莫沾污,多喝热水命保稳。”简单粗暴,但易于记忆和传播。

    王伍因为亲身体验过,理解更深,时常在一旁补充自己的感受,学习得最为认真,很快就能独立处理一些简单伤口了。

    就在赵机忙于培训“医疗兵”时,曹珝从城中带回了更确切的消息:宋太宗已于数日前安全南返,目前已至定州。北伐大军主力损失惨重,但核心将领和大部分中高级军官幸存。朝廷已下旨,令涿州及周边诸军坚守待命,详细战报和问责正在路上。同时,辽军确实没有大举南下,但幽州方向的辽军活动频繁,似在重新部署。

    压力并未解除,反而因为朝廷旨意的明确和即将到来的清算,变得更加具体。各营将领之间的气氛也微妙起来,互相打探、推诿责任、甚至暗中攻讦的苗头开始出现。

    这一日,赵机正在指导石大勇练习包扎,曹珝的亲兵忽然来传,让他立刻去中军帐一趟,语气急促。

    赵机心中微凛,交代了王伍几句,便匆匆赶往曹珝的帐篷。进去之后,发现除了曹珝,还有一位面生的文官模样的人,约莫四十余岁,穿着青色官袍,面容清癯,眼神却颇为精明,正与曹珝对坐交谈。

    “赵机,这位是涿州录事参军,周文德周大人。”曹珝介绍道,语气比平日更正式几分,“周大人听闻我营中救治伤患颇有章法,伤亡较其他营为少,特来查看。你将近日所为,拣要紧的,向周大人禀报一番。”

    赵机立刻明白,这是曹珝在向上官展示“政绩”,也是对他的一次正式考校。他稳住心神,向周文德行礼,然后不卑不亢地将伤员分类管理、统一清创流程、培训辅兵等事,条理清晰地陈述了一遍,重点强调方法的简易可行和已见成效(如王伍等人的恢复),同时将主要功劳归于曹珝的决断和支持。

    周文德静静听着,偶尔问及细节,如所用草药来源、沸水烈酒消耗、辅兵培训时长等,赵机都一一据实回答,数据清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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