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禁忌渊源-《青檀巷玉梳秘闻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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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陆珩人长得精神,话不多,做事却极认真。沈家那时要翻修后院的花厅,打一套全新的红木家具,听闻陆珩手艺好,便请了他去。”陈婆婆顿了顿,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神色,像是惋惜,又像是恐惧,“这一去……就出了事。”

    “三小姐林婉,那时正待字闺中,常在后花园里看书、画画。陆珩在花厅做活,两人一来二去,不知怎么的,就看对了眼。”陈婆婆摇摇头,“孽缘啊……真是孽缘。一个是大户人家的小姐,一个是没什么根基的外乡匠人,门不当,户不对。这要是传出去,沈家的脸面往哪儿搁?”

    “起初只是悄悄儿的,三小姐借口看花样,去花厅的次数多了些。陆珩呢,也……也忍不住,给小姐雕些小玩意儿,梳子啦,簪子啦,镜盒啦,都是最精细的缠枝莲纹。三小姐宝贝得什么似的,藏得严严实实。可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?沈老爷不知从哪儿听了风声,勃然大怒。”

    陈婆婆的声音发起抖来:“那是腊月里,天冷得滴水成冰。沈老爷把陆珩赶出了府,工钱都没结清,放话说再看见他踏进沈家半步,就打断他的腿。又把三小姐关了起来,门窗都钉死了,派人日夜守着。没过多久,就匆匆给三小姐定了亲,是城里开钱庄的李家,那李家的独子,是个有名的纨绔,吃喝嫖赌样样俱全……”

    “三小姐不肯嫁,哭啊,闹啊,绝食啊……都没用。沈家把婚事定得急,说是冲喜。出嫁前一天晚上……”陈婆婆的声音哽住了,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,她抹了一把,才继续道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那天晚上,守夜的婆子打盹的功夫,三小姐……她、她不知怎么弄开了窗栓,跑了出去。等发现的时候,人……人已经在镇外那条最深的回龙湾里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捞上来的时候……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把梳子。就是……就是这把。”陈婆婆的手指,颤抖着,远远地指了指桌上的玉梳,仿佛那是什么剧毒之物,“羊脂玉的,缠枝莲纹……跟陆珩铺子里摆的样,一模一样。人都泡得……唉,可那梳子,却好好的,一点没坏。”

    屋里死一般的寂静。只有陈婆婆压抑的抽泣声,和苏晚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。

    “后来呢?”苏晚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地问,“陆珩呢?”

    “陆珩?”陈婆婆苦笑一声,那笑比哭还难看,“三小姐出事那天,他人就不见了。铺子关着门,东西都在,人却没影儿。有人说他听到消息,当晚就跳了河,跟着三小姐去了。也有人说,他受不了,远走他乡了。还有人说……是沈家怕丑事传出去,暗中……”她没说完,只是狠狠打了个寒噤,“总之,再没人见过他。好端端一个人,就这么……没了。”

    “从那以后,”陈婆婆抬起泪眼,恐惧重新占据了她的脸,“这青檀巷就……就不太平了。先是沈家,没几年就败落了,死的死,散的散,那么大一座宅子,如今也荒了。再后来,巷子里但凡有人家得了类似的玉梳,或是雕着缠枝莲花的物件,家里准出事,不是莫名其妙的病,就是飞来横祸。渐渐的,就有了传言,说三小姐林婉死得冤,魂魄不散,就附在这梳子上,谁沾了,谁就要被‘缠上’……尤其是夜里,有人说,听见沈家老宅、还有你家老宅那边,有女人哭,还有……还有梳头的声音……”

    陈婆婆一把抓住苏晚的手,她的手冰冷湿滑,像某种冷血动物,“晚丫头,听婆婆的,这梳子真的不能留!它是三小姐的念想,也是她的怨气啊!这么多年了,它怎么又出来了?你祖母……你祖母当年把它藏起来,是对的!赶紧处理了,扔了,埋了!千万别留着,也别再打听!知道得越多,越……越容易被‘缠上’!”

    苏晚的手被陈婆婆攥得生疼,心里却一片冰凉。原来如此。一段被门第碾碎的爱情,一场以死亡告终的抗争,一把承载着无尽哀怨的信物,还有一个手艺精湛、却下落不明的年轻匠人……所有的诡异,似乎都有了源头。昨夜镜中的影子,那若有若无的梳头声,或许并非错觉?

    她看着桌上那把玉梳。温润的羊脂白玉,精致的缠枝莲纹,在昏暗的光线下,流淌着静谧而哀伤的光泽。它不再是单纯的古董,它是一段血泪往事凝结的琥珀,是一个痴情女子留在世间最后的、不甘的印记。

    “那陆珩……他家里,还有别人吗?”苏晚听见自己轻声问。

    陈婆婆摇摇头:“外乡人,独个儿在这儿讨生活,没听说有什么亲眷。倒是他铺子里的工具、没做完的活计,后来被他一个远房侄子收拾走了,那侄子也是个木匠,不过手艺差远了,没两年也搬走了。这青檀巷,跟陆家有关的人,早就没了。”

    从陈婆婆家出来,天色更暗了。风穿过狭窄的巷弄,带着雨后的湿冷,吹在脸上,刀割一般。苏晚将木匣重新裹好,紧紧抱在怀里,却觉得那凉意更甚,直透骨髓。巷子深处,她家老宅那黑洞洞的门户,在暮色中像一张沉默的、等待吞噬的巨口。

    快走到门口时,她忽然顿住了脚步。

    老宅那扇沉重的木门外,站着一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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