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旧友后人-《青檀巷玉梳秘闻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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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想听听陆珩师傅当年在槟城的情形,”陆砚接过茶杯,却没有喝,只是捧在手里,目光平静地看着周文彬,“他是何时去的槟城?铺子开在何处?生意如何?又是为何……突然离开的?”
周文彬呷了一口茶,喉结滚动了一下,放下茶杯时,脸上那标准的笑容淡了些,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和审慎:“陆师傅去槟城,该是民国二十年左右吧?具体年份记不清了。铺子开在南门外的老街上,招牌好像叫‘珩记木作’,手艺是顶好的,尤其擅长雕花,人物、花卉、鸟兽,活灵活现。那时候槟城好些大户人家订做家具、摆设,都爱找他。我祖父常说,陆师傅一双巧手,能化腐朽为神奇。”
他说话慢条斯理,像在背诵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往事,但苏晚注意到,当他提到“手艺顶好”、“大户人家爱找他”时,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,似是感慨,又似是惋惜。
“至于离开……”周文彬的语速更慢了些,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着,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,“大概……是民国二十五六年的事了吧?记不太真了。只恍惚听祖父提过一嘴,说是陆师傅的铺子,原本生意极红火,门庭若市,可不知怎的,忽然有一天就关了门,落了锁。街坊邻居都觉着奇怪,前几天还好好的,怎么说关就关了?有人去问,铺子里已经空了,值钱家伙什儿都不见了,只剩些刨花木屑。陆师傅本人,更是……不知所踪。”
“不知所踪?”陆砚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“是啊,”周文彬叹了口气,那叹息里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唏嘘,“走得很急,很突然。没跟左邻右舍打招呼,也没跟我祖父这个老朋友道别。就像……人间蒸发了一样。”
“周老先生当时,没去寻过他?或者,陆师傅临走前,没留下什么话?”苏晚忍不住轻声插了一句。
周文彬的目光转向她,打量了一下,又转回陆砚脸上,摇摇头:“寻过,怎么没寻。祖父那阵子没少托人打听,可陆师傅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,一点音讯也无。至于留下的话……”他顿了顿,眼神有些飘忽,仿佛在回忆一件久远且不甚愉快的琐事,“倒是有一句。是铺子隔壁卖杂货的老王头说的,他说陆师傅关店前夜,似乎心神不宁,在铺子门口站了很久,老王头随口问了句‘陆师傅,这么晚还不歇着?’,陆师傅回头看了他一眼,眼神……很怪,怎么说呢,空落落的,又好像压着千斤重担。他只低声说了句……”
周文彬说到这里,停了下来,端起茶杯,又喝了一口,似乎在润泽突然有些发干的喉咙。堂屋里安静下来,只有窗外檐水的滴答声,一声声,敲在人心上。
“他说了什么?”陆砚追问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周文彬放下茶杯,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,终于说出了那句尘封多年的话:
“他说,‘沈家追来,需避祸。’”
沈家追来,需避祸。
七个字,像七颗冰冷的石子,投入看似平静的叙述水面,激起了无声却汹涌的暗流。
苏晚感到后背一阵发凉。果然!与沈家有关!不是简单的阻挠,不是寻常的嫌隙,而是“追来”,是“避祸”!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陆珩的突然消失,不是自愿的远走,而是被迫的逃亡!意味着沈家对陆珩的逼迫,已经到了需要他连夜关闭赖以生存的铺子、抛弃经营多年的一切、甚至可能与至交好友都不告而别、仓皇逃命的地步!
“沈家?”陆砚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,但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,“会长可知,沈家为何要‘追’陆珩师傅?他们之间,有何仇怨?”
周文彬的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和茫然:“这……这我就不清楚了。祖父当年也疑惑得很。沈家是本地大户,诗礼传家,陆师傅一个外乡来的手艺人,虽说手艺好,但按理说,跟沈家那样的门第,不该有什么牵扯才对。就算有些生意上的往来,或者……别的什么小过节,”他话锋一转,眼神闪烁了一下,“也不至于闹到要让人‘避祸’的地步啊。祖父后来私下揣测过,但也只是猜测,做不得准……”
“周会长但说无妨。”陆砚的语气依旧平稳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。
周文彬犹豫了一下,目光在陆砚脸上和苏晚脸上逡巡片刻,才压低了些声音,仿佛怕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听去:“祖父怀疑……可能跟沈家一位早年夭折的小姐有关。”
苏晚的心猛地一揪。来了!果然绕不开林婉(蔓笙)!
“那位小姐,闺名好像叫……蔓笙?还是蔓生?记不清了。”周文彬努力回忆着,“说是生得极好,性子也……刚烈。大概也是二十多岁上,得了急病,没了。沈家对外是这么说的。但坊间隐隐有些传闻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几乎成了气音,“说那位小姐,不是病死的,是……是为情所困,自己想不开,投了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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