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我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一天的。 谢清风想。 我跪在榻前,手还悬在半空。 那只手,那只刚才还指着我们骂的手,现在就垂在床边,像一截枯了的树枝。 我终究没敢碰上去。 凉的,我觉得一定是凉的。 娘和姐姐们的哭声就在耳边,乱糟糟地挤作一团。 声音尖尖的,钝钝的,混在一起,像无数根针扎着我的耳膜。 我突然想起前年去沈大人家吃丧酒,也是这样的哭声,也是这样的忙乱。 那时我穿着整齐的官服,站在宾客堆里,说着节哀的客套话,心里还盘算着第二日要呈给皇上的奏疏。 可现在,这乱糟糟的声音是为着我的奶奶。 这满屋子披麻戴孝的人,哭的是把我从小带到大的那个人。 主角换了,成了我。 她怎么就.....不动了呢? 刚才还中气十足地骂我,板着张棺材脸给谁看。 是了,从小到大,我但凡板着脸,总要挨她的骂。 她说,人的脊梁可以硬,心肠可以硬,就是脸不能硬,脸一硬,福气就跑了。 可我现在,脸上硬邦邦的,一点也软不下来。 我四十岁了,官至祭酒,天天对着满堂的学子讲圣贤道理,可在她眼里,我好像还是那个山沟里容易生病的小孩。 我记得最清楚,去找二丫那晚发高烧,她整夜地抱着我,哼着一首跑了调的小曲。她的怀抱有股皂角的味道,混着一点老人身上特有的暖意。我烧得迷迷糊糊,只觉得那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,像风筝线牵着我不往黑处坠。 她总是这样。好像我所有的风光,在她这里,都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,玩完了,该吃饭吃饭,该睡觉睡觉。 现在,这屋里再也没有她的骂声了。 也没有那首跑调的小曲了。 “奶.....” 我低低地唤了一声,声音哑得厉害。 没有回应。再也不会有回应了。 眼泪就在这时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,滚烫的,砸在青砖地上留下一个深色的印子,很快又不见了。 我四十岁了,不该这样哭的。让她看见,又要骂我没出息。 不过没事,她看不见了。 第(1/3)页